大海无言——深蓝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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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大海无言 因为工作调动的缘故,已经有近2个月没给兵小萌平台供稿了。晚上加完班回到宿舍,看见小萌在手机上的留言:@阿布,赶一篇关于海军的稿子,海军节发,辛苦。(原文实际

大海无言
因为工作调动的缘故,已经有近2个月没给“兵小萌”平台供稿了。晚上加完班回到宿舍,看见小萌在手机上的留言:“@阿布,赶一篇关于海军的稿子,海军节发,辛苦。”(原文实际上比这样不客气得多……这个老板娘太强悍……)多年的海上生活还是给了我些许淡定,想起“兵小萌”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我欣然动笔。

我是一名海军上尉。从04年入军校开始算,也有11个年头了。从潜艇到水面舰,再到现在的岸防部队,历经海军兵种的五分之三。又逢一年一度的4月23日,今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成立66周年。在这个神圣的日子,我是该写点什么作为献给海军的“寿礼”。细心的读者一定会问,为什么在这个日子我会取给文章取这样一个名字呢?或许在接下来的故事里,你会明白“大海无言”的原因。

从08年到13年,我在东海某一线作战部队的舰艇上服役。船上的生活是紧张而枯燥的,每天起床铃一响,等待我们的就是无休止的油漆作业和操演训练。记忆中还清楚的记得那些夏日的正午,我系着安全绳,爬上高高的烟囱。左手是一把敲锈锤,右手是一张沙皮纸。这一整天的工作,就是带着部门兄弟把烟囱上的锈包全部敲干净,并且磨光。甲板上的班长手拎半桶红油漆,等我完工以后,他得上来打两层防锈漆,最后才是浅灰色的面漆。那时的我也会有点点恍惚,难道这就是我期待了四年的基层生活吗?那么这生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可当锈迹斑斑的区划再次变得焕然一新,我心里又是宽慰的,然而仍有一丝焦虑:下次出海回来,又TM得打油漆了!

到了开饭时间,舰值日会广播就餐。那个时候我在老船,没有豪华的餐厅,没有舒适的活动室。于是舰政委就总结出了一句“冬天吃冷饭,夏天汗泡饭”。这很写实。就餐铃一响,我和部门长就会分别“编入”不同的两个班,在甲板的一角大快朵颐。有时候在导弹平台,有时候在会议室左舷。可能是因为大锅菜的缘故,菜格子里的荤腥总是让我提不起食欲,于是买来“老干妈”或者豆腐乳,也有休假归队后带来老家的“梅干菜”,部门的兄弟们就能吃的很嗨。多年之后,在某个微信平台看见了“水兵最爱的10种美食”,我不禁哑然失笑。包子、二锅头、巧克力、咖啡,这哪是水兵的生活啊?海军舰艇部队真正的美食是“三菜一汤”!三菜:“生洋葱”、“蒸臭鱼”、“草纸裹**”;“一汤”:紫菜汤——俗称“海军汤”。什么?你不信?那就请看看本文的留言里,有多少曾经是海勤的兄弟点了赞吧!

说到了船上的饮食,我不得不再啰嗦两句。其实还有两种美食,我们是不能忘记的。出海的时候,炊事班的兄弟会从海面捞一些黄颜色的水草。(至于叫什么名字,我至今还是没弄明白。)他们把水草切成小段,加一点醋和香油,就足够让一个班的人吃上一天。这菜看起来不忍直视,实际上有缓解晕船的功效。我听军医说过,这里面富含一种什么什么“类茶碱”,吃了以后不容易晕船,比药店里的晕船贴还要管用呢!至于另一种美食,那自然就是方便面了。(写到这里我想问,是不是全海军舰艇部队所有值更人员的夜餐都是方便面呢?)每晚交接班结束,炊事班都会把一箱泡面交给当班舰值日,由他来分配给每个值更的战友。一般说来,军官两包、战士一包。到了午夜12点之后,船上某一个部位将成为重点被关注对象。那就是:会议室。都已经记不清楚究竟多少次带着战士溜进会议室用舰部的微波炉煮面,也记不清楚究竟多少次因为这事挨了舰领导的批评。但我还是乐此不疲,因为多少年后会有很多曾经的兄弟们都能回忆起这一个画面:有个姓刘的副导曾带着你们屡次“犯错误”。如果真是这样,我很欣慰。
聊完了美食,接下来我说说海上的生活吧。关于这个,或许大家从影视作品里了解了很多,值班、晕船、训练……扑啦啦的估计每个人都能讲出一堆。所以我今天就不聊这个,说说“洗漱”和“睡觉”这两个问题吧!水兵在海上怎么洗漱,这是个大问题。以前在老船上,淡水是用来压载的,非常有限。老鬼(机电长)一般比猴儿都精,制淡机是从不舍得开的。所以,到了晚上就寝时间,洗漱间里的水常常不够用。于是,部门里、兵舱里常备几只塑料汽油桶,在出航前灌满淡水。但这点水往往只能用来清洗餐具,或者晚上倒一盆洗个脸刷个牙,洗完了再往脚上一冲,搓两下,就算完成了任务。到了夏天就惨了,一身的臭汗没水洗澡,被汗浸湿的海魂衫不能洗(海上不允许洗衣服),各种不同的味道就会从兵舱的角角落落冒出来,闻起来很“欢快”……记忆中,在我们部门有个新兵成了全舰、甚至全支队的笑话。原因是这个新兵从小娇生惯养,到了船上以后不会洗衣服不说,还索性破罐子破摔养成了不爱干净的臭毛病。有次出海,全兵舱被他的味道呛得睡不着觉,班长就帮他弄了盆热水让他把脚好好洗洗。听说当时兵舱里有人把从丽江买来的植物香薰皂都贡献出来了,可以见得这哥们有多邋遢。后来他端着脸盆去了洗漱间,兵舱的兄弟们惊奇地发现,这哥们的袜子竟然立在了马扎上!!!是的,你没有看错!知道这件事以后,我寻思了好久。究竟需要脏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让袜子立起来呢?却始终不敢尝试一次,这是我五年的舰艇生活最大的遗憾……
在海上睡觉是有讲究的。风浪大的时候要用背包绳把自己捆在吊床上;每天起床的时候不能太猛,不然容易碰头;每到天晴的时候一定要拿着被褥到岸上晒晒,不然你会得湿疹或者烂裆等等……其实,在海上睡觉最有意思的,要数“床边交响乐”。由于兵舱都是在水线以下的缘故,海水流过舷边会发出各种好玩的声音,如“咕咕”的水泡声、“哗哗”的海流声,风浪大的时候还能听到“duang、duang”。请注意,这可是真实的“Duang”,因为舰艏的锚链正在撞击舰舷,足够吵得你睡不着觉。后来我改了政工,从事海军文艺创作,就根据海上的经历写过一组歌词,发表在去年的《人民海军报》上。开篇的第一句就是:我和鱼儿之间,只隔着一层舰舷;青春在夜灯下低语,鱼儿在我的身边……
到了夏天,机电部门会给全舰放空调。所谓“空调”,也就是通过舰上的通风筒放一些凉风,基本上到后半夜都会停。这里也有个故事。那年夏天天气热,后半夜我被热醒之后就到兵舱查房。这一看不要紧,竟然少了5、6个人!这可吓我一大跳,海上少了人是大事。万一人掉到海里去了,谁也没法给战士的父母交代啊?正着急着,吊床上伸出一只胳膊把我拽住了。只见这哥们慢条斯理的指了指舱顶,然后又闭着眼睛打起了呼噜。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又把他摇醒。这个名叫“蔡华锋”的四期班长不耐烦的嘟囔着“到筒里看看”,随即翻了个身又睡着了。我赶忙跑上主甲板,打开导弹筒一看。好家伙,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堆人。原来是因为甲板被太阳烤了一天,兵舱里热的睡不着觉,这帮人就打起了舱面的主意。老船的导弹筒平时都没有装载导弹,硕大的空间就成了这帮小子们的“乐园”。看见这场景,我不禁一笑,随即又觉得心疼,悄悄的关上后盖,离开了。离开舰艇2年多了,每年夏季最热的那几天,我都能想起那晚导弹筒里的模样。我想,就是这帮滑稽又可爱的战士,给了我太多美好的回忆,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说到海军不能不说远航。很可惜,我至始至终没能有机会赶上一次真正的远航。记得某个微信平台曾发推送说:海军没出过远海,这兵算是白当了。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我非常愤怒!海军有五大兵种,岸防兵或许一辈子都没见过海的样子,我们老船上的战士或许一辈子都没见过深蓝真正的模样,可凭什么说我们这兵白当了?其实,在我们的心里一直有个“深蓝梦”。
我们渴望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看一看不同的肤色,看一看同样的梦想。在我们心中,远航其实是一种荣誉的象征。每每看到新型舰艇向着亚丁湾拔锚启航,靠在码头边的我们都会哀叹。记忆中那个来自重庆的导弹班长陈雪峰曾抱怨说:这是我们的命啊,谁让我们是服役32年的老船呢?是的,我们这条船是老船,但它曾经辉煌过:它执行过数百次急难险重的海上任务!它曾经两次被中央军委授予集体二等功称号!它曾经代表中国海军第一次踏出国门、对南亚三国进行友好访问!它曾经遭遇10米巨浪、全舰9处破损进水、龙骨受损、桅杆折断、通讯失灵,甚至一吨半重的铁锚被海水打上甲板,它依旧载着近300个生命返回祖国的怀抱!就连现在央视用的“舰艇遭遇大风浪”的镜头都是它真实的经历。它就是已经退役的“中国海军132舰”!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亚丁湾的模样,但是同样的荣誉感依旧让我们对这段海上的生活念念不忘。我们永远会因为这段独特的经历而骄傲、自豪!
大海无言,战舰无言。或许,它们就是用那无言的对白,告知了一代又一代的我们关于“生活的意义”:不论今天的日子有多么艰苦,至少我们苦着,我们清醒着,我们期待着,我们也笑着……无数个我们曾默默守在那片蓝色的国土上,我们年轻,我们痴情,我们执着,我们无怨无悔。等某天离开了,如果还能有机会再穿一次军装,再当一回兵,我们依然会选择海军,依然会回到那条熟悉的海岸线的旁边。因为我们知道:大海,会记住每一张爱她的笑脸!
谨以此文,献给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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